專欄|櫻花似的學校路(陳曉蕾)

Fri Mar 18 2016 18:29:17 GMT+0800 (中國標準時間)

▲所謂的櫻花盛開,其實也不過是一兩棵花樹,卻吸引大批遊客到訪。(攝影:陸羽勝)

長洲櫻花開,遊客一窩蜂似的湧上山頂關公忠義亭看花,學校路很久沒有這樣熱鬧了。

這條其實不是「路」,幾乎全部都是樓梯級。穿過商舖林立的大新街,來到學校路,首先看到的是開揚滿有氣派的大彎位,由右邊三級樓梯,順着地勢砌出左邊五級樓梯,昔日這是金龍戲院,大家總是興高采烈地踏上這幾級樓梯,滿心期待看好戲。

學校路走上山頂,足足有一百級樓梯,兩邊就是長洲官立中學、長洲公立學校、順德公立學校,上下課時擠滿學生。

「朋友都很記得這條梯:『細個時讀順德小學,日日都要上樓梯一次,有時唔記得帶功課,趕喺上堂前返屋企拎,可能仲要來回兩次!最深刻係,我自己同好多同學放學時,唔知係書包太重、定係啲樓梯級太窄,定係放學太心急?經常會有人放學時落樓梯腳軟跌倒,我印象中自己跌過兩次,膝頭損哂,而其他同學更加數唔到幾多次……』」Harmony笑着說,眼前,卻是雜草叢生的舊校舍。

▲ Harmony與陪着她成長的百級學校路。(攝影:陸羽勝)

學生數目大減

公立學校、順德學校這兩間小學,在千禧後先後被「殺校」,官立中學接收順德學校的校舍,變成長洲最大的中學,而公立學校就一直丟空。Harmony在長洲出生,爸媽都是教師注重教育,她小時唸的是長洲名校聖心學校:「我小時長洲有六間小學,每班收足四十二人,每級都有三、四班,一間小學成千人的。可是,長洲現在只有三間小學,就算最受歡迎的聖心,一級得一班,一班才二十五人。不過二十年,長洲的小學生人數可能得番十分一。」

全長洲三間中學,Harmony爸爸任教的明愛聖保祿中學,最先被「殺校」;佛教慧因法師紀念中學轉直資學校,街坊都說入學即派三千元,但全校學生還是得幾十位。較有規模的就是長洲官立中學,今年慶祝一百零八年校慶。

Harmony走到一間平房:「官中的舊生,都喜歡在這屋仔前拍照,但這裏不是校舍啊。」這平房好別致,牆身是弧形的,門前的樓梯呈扇形,這以前是郵政局,現在傳聞是食環署職員的休息室,兩邊房間長年累月都開冷氣,老舊冷氣機轟轟響。「係喎,幾凍都開冷氣,晚上也開着,我記憶中這兩部冷氣沒關過。」Harmony說。

這條路,她還記得曾經有好多士多,起碼有三、四間,用衣夾夾着薯片等一包包零食,擠滿了學生:「我小時的零食有蛋糕仔、豬腸粉,長洲可能多一些零食是親手做的,但我最想吃的是糖,士多把包裝拆散,放在膠桶仔裏一粒粒散賣,阿媽就不讓我買:『好髒!都不知道放了幾耐!』」

▲長洲公立學校空置多年。(攝影:陸羽勝)

遊客數目大增

學校路是漂亮的,除了這些舊建築,有好幾棵大型的木棉樹,三四月時全部開紅花,之後雪白的棉絮鋪滿荒廢的學校操場;公立學校也有一棵很高的鳳凰木,炎夏盛放把天空燒紅了;這條樓級路向下走時還對着大海,黃昏時漫天紅霞。

然而,這些在遊客眼中,通通都比不上學校路盡頭,山頂關公忠義亭的櫻花。那天去看,只得一棵櫻花開得燦爛,其他幾棵零零落落,甚至看來快要枯死了,樹身都是蟲洞。一棵花樹,擠了近百遊客,個個都在擺款拍照,一時把花枝拉下貼近臉,一時又「低炒」扮置身花海……

「其實我小時候也來這裏寫生,也常看見櫻花,但老師都叫我們畫關公亭。」Harmony說完全是某年傳媒報導,才引來這麼多遊客:「現在櫻花開變成大事,也好,很多搬走了的親戚朋友,都借口看花,回來再聚。學校路也是每年這個時候最多人經過。」

這櫻花還能撐多久?關公亭裏的巨型關公像,是六七十年代長洲居民去台灣慶祝雙十國慶後帶回來的,由於廟的設計像亭子一樣,所以不叫關公廟。關公值理會主席何炳釗接受傳媒訪問時說,七十年代從台灣引入三十五棵山櫻樹,使亭的兩旁一片櫻花林,可是先後枯掉,希望政府接手保育。可是樹木專家指山櫻樹本來就要生在更高的山上,要救活,就要重找地方種植。

如果,這最後的山櫻也留不住,會否像林村放一棵塑膠許願樹?「塑膠櫻」可能上鏡!關公亭對開的房子,爬滿了炮仗花,也是橙色一片花海,遊客卻沒看一眼。

▲牆身帶點弧形的平房,前身是郵政局。(攝影:陸羽勝)

最後的「士多」

迎着大海,由學校路回到大街,戲院早變成三層丁屋的「金龍花園」,旁邊的士多最近也沒有開門了。老闆朱太剛做了腳部手術,家裏樓梯多不方便,把床搬到士多裏暫住。

士多拉上鐵閘,可是門前放着好多朱太收集回來的舊椅子。「大家可以坐吓,行長樓梯之前,可以休息一下。」朱太告訴Harmony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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